实实,越是挣扎,它就绞得越紧,紧得让他几乎窒息。龙的话语像是魔鬼的低语,它说,它也想尝尝他甜甜的味道。
据龙所说,每个人都能散发出不一样的味道,每个人的酸甜苦辣都不相同。殷无绝不知为什么它对自己的味道如此执着,他上辈子究竟造了什么孽。
龙拨开他的刀——它对刀没有好印象,刀总是让龙想起红色的雨和殷无绝的死亡。它尽量轻柔地用爪子褪去他的衣衫,但它的爪子实在是太笨了,衣料几乎是碎成布条掉下去的。
可是当他们坦诚相见时,期望中的氛围并没有到来,茂盛的春天似乎对他们两个不屑一顾。他们像永不发芽的尸体一般绝望的交缠。龙好困惑,那些飘荡在人间夜晚中的甘甜的味道究竟从何而来?
它像蛇一样涌动自己的身体,用粗粝的鳞片去摩擦人类敏感的皮肤,于是干净洁白的皮肤渐渐透出粉红色,又被摩擦出更深的血色,像是下雪的日子里被落日染红的地平线。被蹭得又痒又痛的殷无绝急促地喘息,却不曾吐出一个字。
不够,还不够,龙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它不解地用颚碰碰殷无绝的嘴唇,就像一个野蛮而笨拙的亲吻。
它讨好地舔舔他的脸:"教教我。"
不教是不是一辈子都出不去了?殷无绝别无他法,只好说:"你先变回来。"
龙狐疑地看着他,好像在默默盘算什么。
他叹了一口气,说:"我不走,你先变回来。"
龙很听话,很容易被说服,真诚得不太聪明的样子。它一下又变成了人类的模样,明亮的双眼饱含期待。天早就亮了,天光透过窗纸的破洞照射到屋里,斑驳得像是星星在白日里的影子。太阳映照着龙闪闪亮亮的眼睛,其中仿佛有月华流水,银河万里。
他们肌肤相贴,殷无绝发现龙的皮肤还是冰凉的,他探究地摸摸龙的胸口。人的体温划过的地方,肌肉战栗地收缩,鳞片闪着光显露出来。龙的心脏在胸腔兴奋得直跳,一下一下可爱地顶着殷无绝暖和的掌心。
殷无绝突然笑了笑,手腕一动,轻轻揪了下龙胸膛左边的樱红。他说,以后不要毫无防备地把胸膛亮给别人看了。接着他狠狠一拍龙的左胸,用了十成十二的功力,震得龙差点呕出一口老血来。
龙正头晕眼花间,殷无绝把灰扑扑的床单一扯,捞起地上的刀,裹着床单就要窜到门口。
可是人的力量到底伤不了活成老妖怪的龙。尽管龙的眼前还在白花花的晃着星星,尾巴却先一步伸到门边,又把逃跑的人拦腰卷了回来。
它的心口堵着陌生的感觉,尖锐得像是要炸开。那是疼痛吗?它好疼好疼。它的血肉近乎感受不到所谓的痛觉,但它此刻却疼得几乎要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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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敢这样对待它?
龙低声呜咽起来,听起来伤心欲绝。月亮和星光都在这个早晨碎落成一场暴雨,稀里哗啦砸了一地。
可殷无绝没有心思安慰它的感情,因为细长的尾巴狠狠勒住了人脆弱的脖子,他不得不仰起头急促地用嘴呼吸。他的胸腹为了吸入更多的氧气而尽力鼓动,却很快被紧紧缠缚,身体里的气体被尽数挤出去,血液近乎滞流。
龙就好像被驱逐出此世的弃婴,一下被打回原型,好不狼狈。可它究竟做错了什么,要遭受如此背叛?它不过是舍不得一场相遇的落幕,它不过是渴求一次春天的临幸。
龙想不通。但它好想要,它一定要得到。
它一翻身把人缠着压到地上,用两个爪子扣住他的肩膀,一不留神就抓出了血。
其实龙不喜欢看见他的血,它记得血会让他疼痛。可是恨与愤怒在它的心里翻腾不休,它看着自己爪尖的血,它恶劣地想,这是他应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