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他见瘦,我变着法地给他做吃的,但是没办法,疫情期间物资也就这水平,我们街道还算好的。……你们问我睡得着吗?当然睡不着,我也弄了个帐篷在门里,一睁眼就能看见他,这么着踏实点吧。……其实我骨子里差点,还是没吃过苦。……对了,我今天看他从梧桐道走过来,突然对自己为什么脱离低级趣味有了定论,确实不是男德之神突然眷顾了我。大家都看过《西西里的美丽传说》吧?一个男人在很年轻的时候如果爱上一个尤物,那他这辈子的爱情基本就是在这个人身上废了。想一想为他废的不止我一个人,我有点不平衡了。”
夜里下了小雨,雨滴落在帐篷顶上发出嘀嗒声,邵群把帐篷拉锁拉开,发现简隋英也像个蜗牛似的探出头来,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互相看着,不接吻不拥抱不做爱,就是看着,丝丝缕缕带着潮气的昏黄街灯在彼此之间流淌,无形的触角在空中勾到一起,他们的触角掠过对方的皮肤,穿过肌理,深入骨髓,进入每一个细胞。这是一种高于情欲的结合和自省。一种波西米亚人式的穷极浪漫。
It,salonglongwaytohome,
Suchalonglongwaytogo,
Ispendlonglongnighttosearch,
ButhowlongwillIreturn.
仿佛电影里老乌在罗马遇到索菲亚罗兰的那个夜晚,也仿佛中学时代无数日夜,邵群从后桌看他的后背、侧脸、小巧的耳垂。
最后简隋英被他盯得有点不好意思了,移开眼伸手比了个三,表示还有三天。
“也挺快的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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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和你在一块时间这么快,转眼我都三十五了,邵群想,“想活到一百岁。”
“昂?”
“陪我活到一百岁吧?”
“行。”
早上雨停了,邵群被猫叫唤醒。他睁眼看见一身防护服的简隋英抱个白猫,粉鼻粉爪鸳鸯眼,窝在简隋英怀里打呼噜:“这才是落难公主呢。”
猫是今天早上钻进简隋英帐篷的,还霸占了枕头当垫子。从亲人和干净程度推测应该是家猫,隔壁李囡囡的奶奶给看了,说是已经揣了崽,看样子也就这两天要生了。邵群又拿出个帐篷给它搭窝,每天熬肉粥喂。它也乖,钻进帐篷就不吵不闹,好像知道找到饭票了,只晚上两个人腻腻歪歪互看的时候跑出来蹭简隋英的脚。
5月31日晚,简隋英自我隔离快满十四天。猫在它的帐篷里呆了一天没出来,简隋英去看,羊水已经破了。
过了一会邵群又递肉粥,简隋英拉开拉链一看,已经生了一只全白的,第二只出来了半个脑袋。他蹲下用勺子给它喂了几勺,它温柔地舔简隋英手心,他默默地拉上拉链守在外面。邵群在墙里抽烟,他们像两个焦急的父亲。又半个小时简隋英去查看,第二只也出来了,是只橘猫。他兴奋地偷偷冲邵群比个二。这时候大猫累得肚子翕张,简隋英喂了它一些肉碎,它开始使劲。
第三只迟迟无动静,大猫没力气了,难受得张嘴出气。
李奶奶在楼上出谋划策,孙子替她沪翻普。老人让简隋英帮它往下顺一顺,如果实在不行,帮它托着崽子往外轻轻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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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生?”简隋英指指自己。
“你行的宝贝儿。”邵群在门里看他,李囡囡学舌一遍,被他瞪回去了。
“好。”
“争气点儿吧,咱们速战速决。”他撸了撸猫头,又喂它一块鸡胸肉。
他按照李奶奶说的方法顺着它肚子往下捋,大猫也听懂了似的张大嘴出气使劲,最后一只小猫的头露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