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父亲去世了，独生子的赵云就应该独当一面，不能露出太脆弱的神态举止让整个家更加陷入痛苦和绝望之中。他说不出什么安慰人的话，只能伸出手拍拍赵云的肩“别一个人撑着。

”……还有我。”

突然背后被用力环住，赵云把头埋在吕布的颈窝处，抱着他的力度很大，像在发泄，也像在真的想抓住什么。吕布无暇顾及那些零七八碎的情绪，慢慢回抱住了他。

脖颈边领口处染上潮意，一点一点晕染开，少年压抑的呜咽声低的几乎听不到。没开灯的客厅里，他们维持着这个姿势久久无言。

僵硬关系的破冰期比赵云想象的要早，只是丧父的悲痛加上临近高考日益加快的时间表让他无从去想甚至刻意不去想那些尚在懵懂中萌芽的情愫。然而凡是热烈的情感，即使被刻意掩埋忽视，也会以另一种方式显现出来。

高二下学期暑假，有人提出高三前疯一把，一伙人组团去了附近的大排档聚餐。

大排档临近海边，到时已近黄昏，浪潮随着日落向地平线渐渐退去，沙砾被染成了一片暗淡的橘红。少年少女们在桌前大声欢笑，肆无忌惮的唱歌，捧着一大杯加了冰的冒泡啤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赵云对上对面桌吕布同样错愕的目光，然后笑起来：

“干。”

一饮而尽。

喝到后来大家都醉了，有人无所顾忌的说些半真半假的真心话，有人面向大海嘶吼着自己的豪言壮志，亦有人，一趴桌子拉都拉不起来。

剩下还算清醒的人对着一块儿群魔乱舞伤透脑筋，不知谁传了赵云和吕布家住的近的消息，有人提议让吕布送喝醉的赵云回去。

赵云酒品很好，就算被人灌了不少也没有胡言乱语发酒疯，他头枕在两臂交环之中，从吕布的角度可以看见他清晰的睫毛和眼睑下的暗色，赵云明明是艺术生，本来学习就比大部分文化生刻苦勤奋，丧父之后更是不要命的学，不要命的画。他那张白皙俊秀的脸倦意很浓，像是今天才睡了个好觉。

吕布双手穿进他的胳肢窝下，半扶着一路才坐上的士，一路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都温顺的靠在他肩膀处，谁成想快下车就不安分了。

赵云动了动四肢，却是抱住了吕布就不撒手。赵云看着高挑清瘦，力气还挺大，吕布挣脱了半天没挣脱开，只好顶着司机探究的目光下了车。

不知不觉走到小时候吕布让赵云丢球的那课歪脖子树下，突然赵云的手机响了，是貂蝉打来的电话。

手机被扯走，赵云反倒动了动眼皮，模糊着声音问谁。

“谁？关心你的貂蝉。”

像是察觉到对方的没好气，赵云往吕布颈边蹭了蹭，温热的气息喷在吕布脖颈间，有些痒。赵云低声叹了口气，话语清晰的让吕布以为他没醉：“……我不喜欢貂蝉。”

晚风吹动樟树的树叶，吹来二楼邻居种的茉莉花香，吹起赵云蓝色的发带，却不知道为什么吹不散少年胸腔内的燥热和冲动。吕布想把赵云的头支起来看他睡没睡，赵云却主动离开他的肩膀，在昏暗绀蓝的朦胧视线里，赵云的睫毛鸦黑纤长，根根分明，赵云跟他对视的眼神沉静，吕布好像一不小心就要坠入那深蓝色的深潭里。

吕布觉得自己好像也有些醉了。因为视野里赵云脸庞慢慢靠近，直到对方微凉的唇印了上来。呼吸交错间不知道猛烈作响到底是谁的心跳。

“你发什么酒疯..”

“我喜欢你。”

后来很多时候吕布都在想，赵云那句话，到底是酒后吐真言，还是酒后的胡言乱语，赵云也无数次后悔自己的鲁莽，捅破了那层窗户纸，面临着是否还能做朋友的难题，然而时间没有给他们纠结的余地，高三生活节奏加快，他们都忙得不可开交。学考过后赵云也正好去外地参加艺术生集训，巧妙地避开了见到对方的尴尬。

说来也怪，他们明明从小一起长大，却总让人感叹聚少离多，兴趣班错开是，因为貂蝉避开是，集训分隔两地也是。

晚自习突然停笔看向天边的火烧云，在调配赤红颜料时突然的怔愣，刹那间想起的是谁，大概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日升月落，朝暮更迭，转眼间又过去一年。

赵云父亲刚去世，赵云又要去外地，只有花姨在的赵家人烟寥落门可罗雀，吕妈怕花姨一个人孤单便盛情邀请她一起过年。除夕当天，吕布被打发去买食材，回来时却意外在街角看到了近乎半年没见的赵云。

双方愣住后有些僵硬的打了招呼，吕布看着他的第一想法是：“你怎么穿那么少。”

“北方有暖气，平时穿的比较少，就没换过来。”赵云笑笑解释，其实家里还有衣服，只是他刚下飞机放了行李匆匆跑了过来，根本没来得及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