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些......是想把我告发到天领奉行去吗。”藤木猜不透绫人的心思,没来由的一阵慌张,“你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来告诉我?”
神里绫人语气略略柔和了一些,”毕竟你我还有十多年的情分,如果你愿意做证人,陪我去天领奉行翻案,我还能为你求一个从轻发落。”
藤木脸色陡然变差,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指着神里绫人喊着:“刚刚还说信任透支,现在又来套近乎?啐!真是虚伪!”
“你以为我会为了这点利益背弃家族荣誉吗?那是懦夫才会做的事。”
“我被人指着脊梁骨骂了那么多年,说我只会耍小聪明,没有武士坚毅的品格。现在我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证明自己,你休想给我抹黑!”
藤木一边说一边向后退,背抵上了墙,他抬头望天,喉结滚动,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
神里绫人皱起眉头,现在局势动荡,他除了托马捡到的那张纸以外,都是基于个人观察和推断的结论。如果有藤木作直接证词,想必能在和九条家的人辩论时节约时间。他向托马使了个眼色,打算采取强制措施控制藤木。
“呵,你要把我抓起来严刑逼供吗?”藤木轻蔑地笑着,“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
他眼里闪烁着坚定而又狂热的光,嘴角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在其他两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藤木抽出他的蛇形匕,猛然向腹部划去。
裂帛声清脆,破肉声沉闷。汩汩的血液从缺口中涌出,在精致的地板上蔓延。剧烈的疼痛从肠子咬上来,但藤木没有叫,没有哭,因为那是软弱的,是武士道唾弃的存在。大量的失血使他四肢麻木,但应激性的兴奋物质又激活肌肉。他感觉像在火上跳着没有重力的舞蹈。
“我如朝露降人间,和风樱花随春谢。
一十九年一朝梦,一期荣华...一杯...酒......”
藤木没有挣扎,说完辞世诗后,他沉默着,以完整践行一个武士独立能做到的最合乎规矩的方式死去了。
室内沉寂良久,只有血液缓缓渗入地板的簌簌声,和窗外北风呼啸的声响。第一片雪花落在大地,融化成水。越来越多的白雪纷纷散下,渐渐地给万物裹上一层银装。
稻妻正式入冬了。
托马愣愣地看着,他不是没见过血,只是异国精神中的别样的死亡美学给他带来了不小的文化冲击。他觉得又可气又可悲。十分可气是他给绫人和神里家族造成了这么大一个麻烦。可悲是,他半生经历不算顺利,从始至终都活在自己糟糕身体状况所带来的阴影里。
托马想起藤木剖腹前的微笑,又生出些敬佩来。他为了自己坚持的精神和信仰死去,他托马有这样的勇气吗?稻妻的精神是武士道,那蒙德的信仰就是自由意志。当它被囚禁和桎梏的时候,他会......?
“古田,清理一下房间,叫藤木家的人来取尸吧。”神里绫人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把托马从思绪中拉回来。“尚,你那边有什么进展吗?”
终末番的武士突然显现,和他耳语几句。神里绫人的面色有些舒展。
“没有藤木的证词,翻案的时候会不会难办?”托马忆起他们来找藤木的最初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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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终末番已经找到离岛那边的账单,可以证明我们这里的是伪造的。等明天送过来。我们就可以去天领奉行昭雪。”
神里绫人说完,眼神略略晦暗下来,“剩下的时间,我们要好好办掉他们的丧事和葬礼。”
“你说的对,”托马轻轻地搭上绫人的肩膀,“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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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木家的人在中午时分带走了他的尸体。
藤木家几乎所有人都赶过来了,无论是藤木的直系亲属还是远方表亲。他们以家主之礼厚葬了藤木。藤木幸夫亲自点燃线香,领着众人做白事。
“儿子啊,我为你骄傲。既不负众望,成功铺陈了家族发展的道路,又在紧急关头自刎,没有给家族蒙羞,是莫大的荣誉。”
死亡焚尽了个体的差异,提炼出粒粒闪烁着家族大义的纯粹结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