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想起过往,须佐之男坦然道,丝毫不做隐瞒,一五一十的全部交代:
“所以后面的我,一次也没有出去过。”
“……我已用命运掩藏了你的气息,它们再不会发现你的。”
——所以才可以出来呀。
小朋友抬头时眼睛亮晶晶,眼下一颗蓝色小痣熠熠生辉,猫似的盯人不放。菱形瞳仁被檐角的八角灯笼照得微微竖起来,像极了猫爪,一伸一缩,要勾人的魂魄。
他明明什么都没说,却什么都说了。
1
“你想去哪里都可以。”荒看了看他,沉声说:“只要你想,谁都不能拦你。”
须佐之男摇摇头,牵着他的手往前走,轻声说:“可是我不想。”
他回头,用眸光温柔注视着荒。
这是怎么样的一双眼睛,有好多好多的温柔与怜爱,人间的四季流转更迭不休,可却有无数个金色的春天在他双眼绽放。
——我走了,它们该怎么办呢?
怨不得黄泉对他几近扭曲的痴迷,它们是鬼,是死过一回的人,而他干净得像一片羽毛,或是一捧白雪,世上再参不透的怨恨憎恶在他身边,也要变得默然平静。
没有哪位怪物可以拒绝这样的圣人。
他是固执的冰,敲不碎,也染不上其他颜色。它们在怨毒憎恨中扭曲生长,只想奢求片刻的安宁;可他却永远也学不会恨,于是只要在母亲的身边,就是永远芬芳的春天神国。
荒沉默点点头,明白他的意思,从怀中掏出一包桂花糕,转移话题:“尝尝?”
须佐之男失笑,他接过桂花糕的油纸,状似不经意的强调:“怎么又带了东西……你不知道,我早不是小孩了,我不爱吃这些。”
黄泉是死的世界,生者的一切都无比珍贵,凡间这样一包新鲜出炉的桂花糕,想要完好无损的带到他面前,不晓得要花天大的力气。
“就桃枝就够了——”他手指死攥着一小角油纸不放,小声补充;“多麻烦啊。”
荒尽由得他,变戏法似的不知又从哪里拿出一袋软糖,纠正道:“不麻烦,只是顺便。”
须佐之男拿着桂花糕,只是眼睛湿漉漉的看他,不说话。
恍然间,荒好像又回到了过去,他其实早就习惯被他用这种眼神盯着看了,在很早之前就习惯了。
这点习惯和回忆支持着他穿行了一个个世界,到美梦成真的今天,却已经数不清到底过了多少轮日夜。
“……吃吧,是我特意为你买的。”他叹息。“你不吃,还有谁吃。”
须佐之男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低头吃起来。他一小口,一小口的往嘴里塞糕片,不知不觉间,他竟真全吃完了。
“擦擦嘴。”
他下意识摸上自己唇角,指尖碾到一点糕屑儿。
2
“嗯。”荒失笑:“你不爱吃这些。”
被说笑了。
须佐之男很轻的眨了下眼,原来荒也会对他开这样的玩笑话——他嘴角不自觉向上翘了翘。
我很高兴,他想,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高兴什么。
如果是正常的人,那现在会怎么样呢?
“荒……”
“嗯,我在这里。擦擦?”
他接过荒递来的帕子,按在嘴角,若有所思。
他和荒的认识属实有些莫名其妙——第一天,他们连彼此的名字都不知道;第二天,男人带他离开庭院,隔镜为他折下一支桃枝。
第三天……第三天……
2
荒剥了块糖,喂到他嘴边,他下意识张嘴嚼了。
酸酸甜甜的味道让他舒服到眯起眼睛,于是须佐之男这才发现,原来他连自己的口味都摸得一清二楚。
荒一块接一块的喂他,语气平常,好似随口问道:“好吃吗。”
“……”
我生气了。
须佐之男撇头,他生疏的转过身,帕子在手上被捏得皱巴巴,一声不吭。
“不肯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