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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去。”
结束的时候,赛诺已经先他一步回到了电话旁边。屏幕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赛诺还不忘同时叮嘱他:“被子盖好,别着凉了。”
提纳里一面把自己裹进被子里,一面心说你是在我身上安了个摄像头吗,我又不是小孩子。包括平时在剧组的时候,也往往是由他来充当那个照顾人的角色,在赛诺这里却常常是身份调换的那种情况。偶尔提纳里会觉得很不服气,却又不得不承认,被偏爱的体验实在太容易让人上瘾了。
赛诺选择了最为常规的一种开场白:“嗯……你还好吗?”
或许是高潮之后的身心都获得了彻底的放松,又或许是隔着屏幕看不到对方才有恃无恐,平日里绝对不会说出口的露骨撩拨也在今夜得到了坦诚的铺开。提纳里拨开了湿润的刘海,手背挡在眼前,断断续续地笑了几声:“你想听实话吗?简直是——糟糕透了。……要是你真的在身边就好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低低的几声轻笑:“好啊。以后我都会在的。”
太犯规了,明明只是余温尚存时的常规调情,经由赛诺喑哑的声音和轻缓的语速说出来,竟然能郑重得跟结婚誓词一样。可偏偏提纳里清楚,即便是在这种时候,赛诺说出的每一句话也都是认真的,每一句承诺都会好好践行。赛诺能洞悉自己心里所有的柔软,甚至不需要自己主动示弱,在自己稍稍展露出不安与脆弱的时候,他就会不厌其烦地重复他的承诺,直到它们被最终实现的那一天。
真是让人贪恋得无法自拔啊……这种有在被人好好在意着、好好珍惜着、好好爱着的感觉。
提纳里觉得自己的耳朵又有些泛红了,赶紧把脸埋进枕头里,嘴上还得不服气地继续挑衅:“有时候我会觉得很奇怪,在这方面你好像比我更了解我自己。明明中间已经隔了那么久,你回来之后也没做过几次……难不成你在离开的几年里,还专门研究过什么名为‘提纳里’的课题吗?”
电话那头的赛诺短暂地沉默了一下。他并不是喜欢自揭伤疤的人,可他想起重逢那天提纳里瘦削高挑的背影——那么遥远,在茫茫人海中显得那么渺小,仿佛在他一个眨眼的瞬息里就会悄悄溜走。失去之后会更想把珍惜的事物紧紧握在手心里,因为深知很多东西一旦错过就再也追不回来。想说的话,想做的事,在想到它们的时候就该立刻去践行。假如真的存在时光倒流的可能,至少他会在离开以前给提纳里一个体面的道歉,而不是默许他缺席的六年成为心口永远的一道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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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赛诺听见自己说:“是的。”
过去的六年里,赛诺把所有心事像洋葱一样堆叠在心头,而现在他正仓皇地用刀子把它们一层层剖开。刺鼻的气味激得人头皮发麻,即便提纳里此刻正置身于数十公里之外的城市另一端,也被逼出了无声的眼泪。
“六年前的那件事,在悉般多摩引起了不小的动荡。公司存在恶意搅局的有心人,内部斗争非常复杂,本就岌岌可危,在那件事发生之后更是股价大跌,职场势力被重新洗牌。我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再加上我拒绝配合他们的一些无理行径,被他们封杀了。我被没收了社交账号,断掉了所有资源,在国内接不到任何戏。我只能去到国外,报考蒙德的戏剧学院研究生,从头再来。我接过不少片子,话剧、电视剧、电影,再小的角色我也会去试镜,其中就算有侥幸播出的剧集也没能引起多大的水花。成为导演是一次意外的收获,但既然出现了这样的机遇,我就会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直至走回国内,走向离你最近的地方。回国后我偶然看见过你几次,但都没有和你打过照面。要变得足够强大才不至于再次任人宰割,才能和你站在一样高的地方。六年实在太久了,关于你的记忆在无法抑制地变得模糊,所以我必须强迫自己反复回忆和你有关的所有细节,又看了你之后的每一部戏、看了所有你参与的节目或访谈,让自己记住你现在的样子,努力把缺失的六年一点点抹去。
“我想见你,我喜欢你……我爱你。”
8.忒修斯
提纳里最终给纳西妲发了消息,把跟赛诺交往的事情告诉了她。当时已经是非工作时间,尽职尽责的经纪人还是很快给了他回复:“当面谈吧。明天我们一起去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