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也逝在了最美好的年华。
抬手抹去眼角的湿意,刚想叫人,屋外侯着的管家就端了蜜茶进来,笑道:“老爷,六小姐方才来了,见您在小憩,就没叫您,自个儿去书房玩了。”
他笑得有些勉强,只是吴磊没发现。
“这丫头。”吴磊笑着摇摇头,“你去叫她,再把客厅桌上那盒松子拿来,我见到他了,说想吃松子来着。”
管家心一沉,点头说是。
他知道,吴磊看似再无所求,实则是心封起来了,从逝世的那一年起,罗云熙就成了吴磊一生求而不得的牵挂。
吴磊的书房挂着一幅已经泛黄的画,吴念学过画,她发觉了画的奇异之处——这画给人的感觉像是拼起来的,不是对半开的“拼”,而是由两个人一起作画的“拼”。
画上的题词也是两种字迹,一道俊秀些,写着“松风问石意”,另一道则豪迈地写着“剑鸣至云心”。
吴念小时不解其意,如今大了再看,联系画旁挂着的一张琴和一柄剑,才明白大爷爷曾有过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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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小姐!”
吴念转身,是管家找了过来。
“六小姐,老爷醒了,听说您在书房,让我来找呢。”
“我这就过去。”
“六小姐等等,方才……”管家拦住她,面露难色,“方才老爷又梦到了云先生,近来他常常做梦,见到那人,是越发频繁了,每次都暗自垂泪,就怕,就怕……”
就怕他要跟着已逝的人一同去了。
吴念长长一叹,这是他们都无能为力的事,在她小时管家就说过了,世上无人能宽慰吴磊。吴磊是失了陆地的飞鸟,有一天他飞累了,自然而然就坠海而亡,吴念能做的,就是让她大爷爷生时开心些,哪怕有片刻欢愉,也足够了。
走到屋外,吴念收敛神色,入阳台时已换上笑脸,“大爷爷,我来看您啦。”
吴磊笑着让她坐下,吴念却蹲在他跟前,握住他的手,轻轻摇晃,“大爷爷,今儿天气好,有云有阳光,我陪您出去走走,咱们晒晒太阳、闻闻花香可好?”
吴念知道,吴磊喜爱有云有阳光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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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晚上,吴磊在庭院里纳凉,手里攥着一张薄纸,他闭上眼,心里哼着曲儿,指节跟着节奏轻敲着竹椅。
吴念拿了一席毯子要给他盖上,俯身看到纸上写的字,是苏子瞻的悼亡词,上头犹能看出几点泪痕,吴念眼眶顿时便酸了,不忍再看。
“大爷爷,起风了,回屋歇息吧。”
吴磊缓缓睁眼,眼眸湿润,“丫头,把檐下的火柴拿来。”
“哎。”吴念拿了来,瞧着吴磊擦亮火柴,点燃了那页纸。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他们之间相隔又何止十年,前几十年的云淡风轻啊,都化作沉痛的思念,压在如今的年老身躯上。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云熙死得惨烈,他甚至等不及自己回来给他收埋。待吴磊从西北战场归家时,伊人坟头已见青绿一片,万绿中点着一朵红花,仿若他人对吴磊说的,罗云熙走时,青衣上漫开大片的鲜血。那花红得刺眼,七尺男儿,在墓前哭到失声。那时两人皆一头黑发,如今啊……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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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近些年罗云熙的面容渐渐模糊,他在梦中大多只能瞧见两人都喜爱的云层微光,罗云熙就融在那光中,笑着让他慢些去找他。他在梦中越是抓不住,醒来就越想看云,看的云越多,他就越想念云熙,于是又继续做梦,吴磊陷进去,出不来,也不想出来。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温暖的火光慢慢卷裹了整张纸,随风消散,将那些字句都捎寄给远方的人。
吴念拍下了那张旧照,这么多年了,她终于从大爷爷暗沉的心缝中窥见一丝光芒,光芒中有个如璧如玉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