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过去的总是很快，不管是小时候还是长大后，他们在秦岛度过了漫长又短暂的两天时光，白天去逛集市吃东西，中午吃饱了回去午休，晚饭过后走去了海边放烟花，应星带了瓶酒过来，是怀炎自己酿的，让他带给景老将军。

应星敬完酒，就把时间留给景元一个人，看着他在墓地前，在远处陪着他吹冷风。

景元不是一个会被过去绊住脚的人，再说他如今很开心很幸福，工作也是他的喜欢的，是他理想的具象化，即便没有想象中的恣意。世界万物都是平衡的，他想要什么就要牺牲什么，为此他甘之如饴。

到了半夜，他们又缠在一块，像两条蛇。前几天下过了大雪，这两天的夜空格外晴朗，月光晶莹打进房间里，在别墅二楼的飘窗下躲着两只避寒的猫，它们听到了屋内的响动，两只两脚兽的影子映了出来，长长的，混合着低沉地呻吟和喘息，时不时撞到玻璃，把猫们吓跑了，一直到月上梢头才停下。

年初五堪称景元一生中最社死的时刻。他接了应星下班就开始打退堂鼓。

“我真要去你爸那儿吗？”

应星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后备箱：“你东西不都买好了吗？走啊。”

“……说的轻巧。”景元趴在方向盘上，脸颊肉挤出一个小丸子来，“我现在和你师父说有紧急任务要执行可以吗？”

“……有没有任务你真当他不知道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无糖大白馒头尖叫，“好紧张哥你能不能懂我！这比我第一次去礼堂演讲还恐怖！”

“有啥可怕的，你小时候吃螃蟹食物中毒吐怀炎一身，那会儿怎么不觉得恐怖。”应星无语，抬手发了个消息，“快走吧都到楼下了，吃完饭就回家。”

“我不是怕他，我是怕虞……啊叔叔好??”景元汗颜。

虞知远笑眯眯地站在车外，轻轻敲了敲景元的车窗，看口型是在喊他小元。

长辈都下来了景元再不出来就显得没礼貌，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干就完了。

其实以往每年景元都会抽空回来和怀炎、虞知远吃一次饭，应星家的这两位比他们还忙，孩子越大和家长就越是聚少离多。小时候调皮，怀炎不太靠谱经常被他两带沟里去，东窗事发之后虞知远成了那个唱黑脸的，连着怀炎一通大骂，三个人坐那大气不敢出，就这样，他们对虞先生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长辈们的经历如果能写下来，一定是一本辉煌的着作。应星的家长都有点非典型，比如说怀炎，从长相和爱好看，他怎么也不太像行伍出身的，不上班的时候懒洋洋，一下子就会变成生活白痴，家里别的没有，泡面是一箱又一箱，曾经在应星小时候给儿子做饭，下了六包泡面怕小孩饿着，最后喂到撑吐。又在休假的时候跑人家田里摸了几个螃蟹，景元说好吃他让小孩敞开吃，一连七八只，还只吃黄，半夜食物中毒送急诊。

虞知远评价，他家两个孩子能活到现在是因为命硬，难杀。

相比之下，虞知远才是家里那个靠谱的大人。应星小时候和景元吐槽，笑眯眯的人最可怕，你以后千万不要成为这样的人。景元深以为然，转头忘了，现在行事颇和先生相似，只是他做事光明正大，不像狐狸像猫咪。虞知远的直系亲属里混了点外国血统，因为五官深刻，体格也没一般学者那么弱，反而人结实个子也高。他是个斯文人，受过特等教育拿过很多高端奖项，一般情况以理服人不动手。应星只知道他曾经受军部特聘做过怀炎的副参谋长，后来退了，现在在西部军校任职当教授。

小时候虞知远经常给小孩子们讲军旅故事，是他们从军的启蒙之一。他们不爱听怀炎讲，因为怀炎是应星的蓝本，干巴巴的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小元啊，最近工作忙吗？要不是你哥今年又回不来了吧。”虞知远笑着接过景元买的礼物，他看了眼应星让他去按电梯。

景元松了口气，虞知远接了就代表没什么问题，这个家最难解决的人解决完了：“是有点，今年案子都挺棘手的。”

“别着急，慢慢来，这东西一口吃不成的。”

“嗯嗯。”

他们三人难得见面，一路聊了上来，景元逐渐放松，恍惚间发现即使他和应星在一起了，生活也没有变，还和小时候那样，什么都可以说，一点负担都没有。

电梯直达大厅，怀炎等在那儿，他和虞先生站在一起，岁月没在他们身上留下一点痕迹。

景元哑然，心中陡生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