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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在医院看完病回来后,周正楠没再出现反复发热的症状,周万芳考虑到他还没完全恢复,晚上只zuo了面食吃。

周正ting下班后推开周正楠的房门,正好看到周万芳从周正楠床边站起shen来要往外走,两人目光恰好对视上。

周万芳跟着周正ting走回客厅,看着面前的人去端了两杯水放到桌上,示意她喝。

墙上的钟显示时间不早了,周万芳拿起水杯喝了几口后就关切地问他吃过没,尽guan早就清楚他会吃了再回来,但她还是习惯xing发问。

看到周正ting神色如常地点过tou,她又提醒他不要太晚洗澡。

简单的寒暄之后便是一阵沉默,双方都不知dao接下来该开口说什么,一时间周正ting只是仰tou看着天花板发呆,而周万芳双手握着水杯,两gen食指有些尴尬地mo挲杯bi。

最后还是她先开口打破这阵沉默的氛围。

“这回阿楠生病了,看着他难受,我心里也跟着不好受……”

她一开口便是谈论到屋内已经睡下的人。

“虽然不至于特别不安,但一想到那孩子以前遭的罪,心里就感觉有块石tou压着,挪都挪不开。”

一说起跟周正楠有关的话题,周万芳仿佛打开了话匣子,但语气中饱han怜惜。

“你也知dao,你哥他小时候出事那阵正好也发高烧,没能及时送去医院,要不然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我有时候zuo梦还会梦见他三四岁那年给一家人唱歌、数数,你说说,多聪明的一孩子,怎么如今就这样了呢……”

周正ting沉默地看着她,这并不是第一次,以前周万芳也会和他提到周正楠的小时候,尤其是他没出事之前,但这一些与周正ting没有一丝关联。

所谓的没有一丝关联,即在周正楠出事前,周正ting还未参与过他的生活。

接下来周万芳要说的话周正ting也已经很清楚,无非就是给他讲述在他未出世之前一家四口的生活。

当初周正楠也像正常的孩子那般chang大,村里的大家都会夸赞周家的孩子聪明伶俐,乖巧嘴甜,这样的形容与现在的周正楠差距甚远。

那年周正楠四岁,他如往常一样自己出门和村里的小伙伴们玩,因为邻里街坊都很熟悉,稍微有点危险的地方都在村子的边缘地带,孩子们玩耍一般都在中央地带附近,所以周正楠独自出去玩大家都算是放心,路上肯定能有人注意到。

只是万万没想到,就是太过放心才出意外。

等到时间太晚该回家了,其他一同玩耍的孩子都各回到家,唯独周正楠不见踪影。刚开始大家还不是特别着急,妈妈要在家准备晚饭,爸爸要把从集市上采集回来的东西整理好,就只好由nainai去熟悉的几个玩耍点找人,后来还去了和他一起的几个孩子的家里,得到统一的回答,那就是大家都不知dao分开后周正楠去了哪里。

这时候nainai才开始慌张了,跑回家和父母说明情况后,三人开始满村子跑个遍找孩子。

那时候母亲的肚子里正好刚怀上周正ting不久,一路奔波得太累也就先稍微歇下来一会,由另外二人继续寻找。

有好心的邻居也来帮忙,但一通搜寻下来无果,爸爸早已满面愁容,nainai一把年纪也chuan着cu气坐在椅子上不知所措,妈妈的情绪更是因为怀yun而激动到泪崩,嘴里嚎着要找周正楠,边ca眼泪边一手扶腰要往村外去,最后被好几人拦了下来。

这件事情后来上报到派出所,一家人一整晚都没能入眠。

村里一些居民自发组织队伍找了好几天皆一无所获,警察那边又没有消息传来,只是让他们在家等待,这下三人感到希望渺茫。后来不知dao是哪个人在一旁担忧地多嘴了一句:“听说前几天隔bi村有一伙拐卖小孩的往我们这边来了,正楠不会是被那些人抓走了吧?”

母亲本就被周正楠的失踪折磨得苦不堪言,再加上这么一句更是扰得抑郁寡欢。

几日后果然得到消息,警察查出周正楠的失踪确实与那拐卖团伙有关,如此噩耗将心力憔悴的母亲打击得直接两眼一闭yun倒在地。

剩下两位家里人忙得连停下脚步来放松一阵都是奢侈,一边是周正楠的失踪,一边是怀有shenyun的母亲倒地不起,接连的打击让父亲一夜之间苍老了不少。

周正ting还记得nainai说的话,她说她第一次见自己的儿子把苦痛写满在脸上,脸色苍白,眼里布满红血丝,本来tou上只有几gen白tou发,遭遇这番竟大半白了。

“我和你爸爸连觉都不敢睡呐……”

周正ting先前听到这句还会羡慕周正楠,家里人对他是如此疼爱,后来再听到这句倒是无奈多过羡慕,无奈于他未能参与过的那段经历中家人所遭受的痛苦,无奈于本能有个明媚的未来在等着周正楠,而非现今的境况。

等周正楠被警方从不法分子chu1救回来后,他就已经chu1于高烧不下的状态,那时恐怕已经历不短的日子,回想起抱过他的那人说的:“接到他的时候浑shen热得不成样,整张脸发紫,干baba的,嘴chun也白的不像话,shenti还伴有一阵抽搐。”

救援人员已经以最快速度送往医院,好在最后保住了xing命,但神志上恐怕是很难恢复了。

在医院见到被病痛折磨得半只脚都要踏入鬼门关的孩子,母亲埋tou趴在床边,心如刀绞,哭得嗓子痛到发声不了,nainai也是第一次见孩子受这样的苦,转过shen去眼泪瞬间一颗颗掉下来,嘴里轻声喊dao造孽啊……

那时候的医疗条件还没现在这么好,周正楠自那以后就一直维持着小孩智力的状态生活到现在。

所以周正ting出生后面对的哥哥就已经是那样了,他不清楚以前发生过什么,哪怕听chang辈们说过,但小孩子哪能明白那些,只是看到别人暗地里的怜悯或嘲笑,联想到情况特殊的哥哥以及家里人对他特别的关爱和宽容,心里或多或少会产生不平衡感。

好在chang大后周正ting也不像小时候那样不懂事,尤其是后来父亲意外离世,母亲又因为生下他后shen子虚弱,在得知父亲走后没几年也跟着离去,只有年迈的nainai在照顾他们。

周正ting的叛逆期较同龄人来讲短了些,他早早认识到家ting的重担,nainai年岁已高,tui脚不如以前灵活,但仍尽己所能扶持兄弟二人,shen边还有一位患智力缺陷的兄chang需要照顾,他需要加jin步伐,只有努力学习,努力chang大,才能减轻其他人的负担。

周万芳讲了一大段话,周正ting的心思也跟着飘到很早之前的那段日子。

等到周万芳回过神来惊觉自己已经耽误小孙子这么久,有些不好意思地cui促他去洗漱休息。

看着nainai弯着背回到房里,周正ting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发热,他清楚自己并未热泪盈眶,只是不禁感慨:记忆中背着兄弟二人在院子里玩耍的老人是何时佝偻了背影?那时候周正楠还会耍起小xing子闹着nainai把他抱起来,nainai抱完他后怕冷落了周正ting,放下大孙子又接着抱起小孙子。

想到她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远dao而来,瘦弱干枯的shen躯竟然能扛得起那份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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