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没有座位,我挨着父亲站着,右手一直放在兜里。售票员过来买票,父亲说去火车站,售票员说你坐反了,去火车站得去对面,父亲要下车,售票员说要到下个站才能下,我们只得继续站下去。到了下一站,我们下了车,父亲走到站牌前,指了指上面的红色箭头,说还真是反了。
我们穿过了马路到对面坐车。上了车,买了票,父亲对售票员说,到火车站的时候,让她叫他一声,售票员说有喇叭报站的,你仔细听就好了。等售票员走开去,父亲轻声对我说,车上喇叭声音太轻,你也注意听下。我说我会留心听的。我看着车窗上贴的站点,去火车站需要过四站。每到一站,我都对照了下那个小喇叭里的声音,一声温州话,一声普通话,普通话,我听得懂,温州话不懂。在火车站的前一站,我提醒了下父亲,说下一站就是火车站了,父亲说他知道。车子将到站的时候,我听到有人喊有小偷,我又摸了一遍那个红包。
挤下公交车,有一堆人围上来问我们要不要火车票,父亲没理他们,拉着我从人群里穿出去。他的手很粗糙很有力,被他抓着,有点疼。进了候车厅,父亲从袜子里抽出火车票给我,票是前天托一个亲戚买的。父亲说他自己眼神不好,要我找下我们这趟车在哪个候车室,我抬头看着那个电子显示牌,找到了我们的班次。我对父亲是三号候车室,他问没看错,我说没错,他说那就走吧。
三号候车室人比较多,父亲指着那个残疾人通道的牌子,说坐那边去。我说那是残疾人通道啊,他说等下我就残疾了。我说你哪儿残疾啊,他说你看这不就瘸了,他学着腿瘸的人拐了几步。我说你装得还真像,他说其实我的腿以前真地受过伤,是在梅头打工的时候,住的地方着了火,只好从三层楼上跳下来,腿就折了。我说都没听你说起过,他说这有什么好说的,被你妈知道,又担心了。我们在椅子上坐下来,父亲从行李包里拿出昨天买的面包,问我要不要吃,我说太干,咽不下。父亲说,那我去倒点开水给你,我说开水哪里有,他指了指厕所旁边,那里果然贴着开水两个字。我说我还是不吃了,等下上车了再说。他说那随你。他好像很有胃口,大口大口地啃着,不一会儿,大半个面包都被他吃掉了。
在我们对面一排椅子上坐着几个男人,他们在抽烟,父亲对我说,这几个是贼,我说他们穿得还是蛮齐整的,不像啊。父亲说,你见过几个人啊,你看他们,老是在瞅别人,这是在找下手的人。果然,过了一会儿,他们当中的一个人走到一个妇女旁边坐了下来,父亲说你仔细看,看他的手,右手。我说没什么奇怪的嘛,父亲说,他的手是从背后伸过去的。我说喊下那女的吧,父亲说,你...亲说,你寻死啊,要是破了他们的道,我们就有麻烦了,好好看着就好。那男的在妇女旁边坐了一会儿,又走了回来,继续坐下抽烟。
检票提前了半个小时,坐在我们对面的那些人都开始排队,那几个男人散在了队伍中。检票员先到我们这边检票,我们这里就7个人,检到我们时,检票员问父亲要残疾证,父亲说忘在家里了,检票员又问,你哪里残啦?父亲瘸着走了几步,检票员说你装的吧,父亲说,那我掀起裤脚给你看,检票员摆了摆手,说过去吧,又问我,你哪里残了,我说我不残,我是他儿子,他说你看起来蛮老的嘛,不像,父亲说这孩子干活干多了。检票员说,你们真能编,都过去吧。走到楼梯口时,我看到那个妇女在跟一个警察在说什么,看样子蛮着急。
上了车,照着火车找座位,我们的座位在厕所旁边,父亲说这位置不错,上厕所方便。穿着制服的乘务员过来帮我们放好了行李。等她走远,父亲说,早点上车就是好啊,要是跟着那些人上来,我们的行李估计就没地方放了。我说那可以放脚边嘛,他说你没坐过长途车不知道,以前我坐车去哈尔滨,也是把行李放在脚边,结果三天两夜脚都伸不直,很难受的,还有霸着位置不走的,假装睡觉,你叫死了他也不理你,我说那可以把乘务员叫过来嘛,他说叫过来也没用,乘务员顶多帮你催下,那人要是继续装下去,你能怎么样,我说那还真是没办法。父亲说,这些事情还有很多,以后你都会碰到的,要是真碰上耍无赖的,你就让让他,别老想着跟人家打架。我说我都很久没打架了,父亲说你别瞒我了,上个星期,你那眼睛黑黑的一圈是怎么回事,你当我不知道啊。我说那也是别人欺负我好吧,父亲说那你就不能忍下,我说我忍不了,父亲哼了一声,说算了,我不说你,等你吃了亏,你就知道了。我说我不跟你说,我睡觉。我歪过身去,屁股对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