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半生孤独的光景时常在安吉利亚梦里出现。
他在梦里闻见了被褥的霉味、和苦味四散的药。灰白窄小的房间布局像棺材——这是他在孤儿院里住的地方。他五天一小病，因为这个不幸的缘故，他在人多口杂的孤儿院里幸运地拥有独属自己的小空间。
他走出房间，看到一个金发碧眼、苍白沉默的小男孩蹲在地上。他起初没认出这是谁，几个小孩跑过来，往男孩正在刨弄的沙坑啐口唾沫，骂了句“病弱鬼”，而后嬉闹着跑开。
这下安吉利亚认出来了，这是童年时的自己。
他凑近男孩，发现男孩挖出的沙坑里是密密麻麻的蚂蚁。男孩拿起树枝戳弄被他破坏的蚂蚁窝，蚂蚁爬上树枝，在树枝上排成抖动的小黑点，宛如五线谱上一串律动的音符。
男孩挥舞爬满蚂蚁的树枝，跑向刚才唾骂他的群童。一个棕发棕眼、打扮整洁的女人抱住他，眼泪把女人姣美的面容rong化“我的好孩子…我终于见到你了，我找了你好久…”
这是他的母亲，黛安娜。
男孩仔细端详黛安娜的脸，又拿起镜子照照自己。男孩问黛安娜：“为什么你的tou发和眼睛都是棕色，我却是金色tou发、蓝色眼睛？”
黛安娜蹲下shen平视他，笑着rourou他的脑袋：“傻孩子，你chang得不像我，像你爸爸。”
“我爸爸？他chang什么样？”
“停下。”
“他和你一样金发碧眼，tou发比小麦还黄，眼睛比大海还蓝…他shen材健壮，一动起来shen上的肌rou像小松鼠一样窜来窜去…”
“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他？”男孩两眼放光。
“停下，别问了。”
黛安娜支支吾吾地搔起脑袋，红run的chun张张合合，嗫嚅着挤不出一个字母。
男孩又问：“你们为什么把我送去孤儿院？”
“安吉利亚，闭嘴！”
安吉利亚掐住男孩纤细的脖颈。男孩脑袋一歪，如一gen纤弱的芦苇，在他掌心折断。
安吉利亚把奄奄一息的自己搂进怀里：“不要知dao真相。”
除非真相找上门来。
黛安娜找到了维克多，安吉利亚的亲生父亲。那时不过秋冬jiao替之际，男孩却已经裹上棉袄。他dai着mao手tao、mao帽子，围着围巾，穿着厚重鹿pi靴，只lou出一对漂泊无定的蓝眼珠。
那年黛安娜生了一场大病，本就纤瘦的shen材被病魔吞去大半，整个人活像gen干baba的枯黄竹竿，挑起来就能晾衣服。黛安娜shen知自己命不久矣，开始找人托付自己的儿子。她先是把安吉利亚领到自己亲戚家，然后是朋友家、邻居家、同事家……安吉利亚像个卖不出去的商品，被兢兢业业的推销员黛安娜几经辗转向各zhong顾客介绍，却始终没人愿意买下。
黛安娜迟疑半晌，shen呼xi一番，敲响大门。门打开一条feng，lou出一缕麦穗似的金发和半只蓝眼——安吉利亚还没捕捉到其juti的形状，大门就被“砰”的一声关上，激起一阵刺骨冷风。
“维克多！我知dao是你！快开门！”
黛安娜咳嗽着砸门，瘦弱shen躯剧烈晃动，蜡黄脸色涨得通红。她砸门的声音比刚才关门的声音更大，男孩必须双手捂jin耳朵，才能避免自己因这振聋发聩的ju响膝盖发ruan。
门终于忍不住不堪忍受地开口，从里面吐出个金发碧眼的高大男人：“你来干什么？我们已经两清了，别再纠缠我！”
黛安娜chuan着cu气指着男孩：“谁要纠缠你！要不是为了我们的孩子，你以为我想再来找你？”
高大的男人瞥了男孩一眼，眼底有yu盖弥彰的讶异和恐慌：“你居然…”
安吉利亚寄养在维克多shen边后才知dao，这句话完整地说出来应该是“你居然还没死。”
“爸爸。”男孩识趣地叫了声。男人脸上不屑的表情并没因这声“爸爸”而松动，反而愈发嫌恶，同时lou出慌张的端倪：“别luan认爹，谁是你爸爸？我有孩子的。”
维克多和莉莉安几乎不主动和他jiao谈，但安吉利亚还是熟悉他们的声音。安吉利亚在各个jin闭的房门后捕捉到他们的对话，有趣的是，明明他们表面上总对他漠不关心，对话内容却常常与他有关。
“爸爸，那个病弱鬼shen上好臭！一gu药味！”
安吉利亚常年吃药，shen上有gu挥之不去的药味。莉莉安被这gu药味一拳砸在脸上，因而每次见他总是皱ba着一张脸。安吉利亚一如即往向她问好，她愁眉苦脸地闪过shen，安吉利亚的问候孤零零砸向地面。
“是吗？我没怎么和他接chu2过，不太清楚。”
“呕！还是别和他接chu2了！他看起来yin森森的，万圣节叫他站门口，我们家都不用布置了！”
一阵爽朗的男xing笑声钻进安吉利亚耳朵里。他从没听过维克多如此开怀大笑，贴着耳廓的门板都微微震颤，刺激他的心脏上蹿下tiao，分不清是忐忑还是愤怒…抑或是兴奋。
jiao嗔的尖锐女声拴住撒野的心脏：“爸爸，你别顾着笑啦！我讨厌他！我不想和他一起住！”
“爸爸，他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让他住我们家里？”
安吉利亚的呼xi变得急促。莉莉安ma上要知dao了，他是她的弟弟——安吉利亚对孤儿院里的一对亲姐弟印象shen刻。弟弟的面容天生畸形，没有同龄人愿意接chu2面容可怖的他。他本该和安吉利亚一样形单影只，却有个姐姐与他形影不离。安吉利亚厌恶那张畸形面容上的丑陋笑容，每每看到那样反胃的笑容，他都想用小刀把那张狰狞的脸一刀刀割烂。
维克多，快告诉莉莉安，我是她的弟弟！也许我ma上就要得到姐姐的爱了——安吉利亚当时如此天真地想着。
“他是我朋友的孩子，朋友出差，托我照顾他一段时间。
维克多的回答给安吉利亚当tou泼了一盆冷水。
“爸爸，你让别人照顾他嘛。我不想和他一起住。”
心tiao渐渐平稳，没有恼人的ju大心tiao声能阻碍安吉利亚听清维克多的回答：“那好吧，我找找看。”
颊侧袭来钝痛，ying物相撞的闷响阻截了屋内絮絮的jiao谈声——安吉利亚听得入迷，一tou撞在门板上。闷闷的脚步声朝门口追来，安吉利亚落荒而逃。
“我找找看”？什么叫找找看？把他当不要的阿猫阿狗随便找个人接盘了事吗？
莉莉安的尸ti匍匐在他脚下。那么傲慢的莉莉安，却以对他俯首称臣的姿态死去。
终于安静了。安吉利亚咯咯笑起来，笑了一阵后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踉跄着后退两步，直到后背涂上墙面才堪堪稳住shen子。
安吉利亚摘下眼镜，ca拭溅到镜片上的血ye。他杀人了，他犯罪了。他shen为科学家的光辉之路染上了世俗意义上的污点，他光明的未来也许会因此葬送。
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呢？
眼镜的反光像高中教室的白炽灯。灯光下，心理老师说起原生家ting对个人成chang的影响，教授举的事例里有父母家暴、言语侮辱、缺乏对孩子关怀的zhongzhong惨剧。
安吉利亚却觉得羡慕。
这些事例里的人没有一出生就被丢进孤儿院。从被丢进孤儿院那刻起，他腐败的人生就已zhong下zhong子——不，从出生那刻起他的人生就注定衰颓，这副羸弱多病的shen躯不guan到哪里都只会让他被人厌弃。
他不该出生。维克多肮脏的jing1子不该she1入黛安娜ti内，他是最瘦弱的那条jing1虫，被病弱的卵子啮咬，意外形成不受欢迎的受jing1卵，开始他充满病痛的苦难一生。
安吉利亚讨厌生病。生病让他被人厌弃，被剥夺为数不多的自由，囚禁在昏暗狭小的房间里。
他沉在寂静的黑暗中，睁眼闭眼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苦夜。高热的ti温让思维滞涩，眼前仿佛出现幻觉，一juju肌rou贲发的躯ti在绿地上奔跑，汗水与mi色肌rou随着奔跑tiao跃在yang光下liu淌，如奔腾而下的金色河liu。
那是学校bang球bu的同学在训练，这些shen强ti健的人永远不会知晓他的痛苦，不会在jing1力最旺盛的青春期因病痛而显得早衰。安吉利亚十分憧憬他们能如此肆意奔跑，如行动迟缓的乌gui艳羡上天入地、自由飞翔的飞鸟。
河liu中倒映出维克多的赤luoshen影。安吉利亚从不知白色也能如此厚重，在他shen上显得单薄如纸的肤色，在维克多shen上却每一chu1都有饱实的内容。饱满的xiong肌、肌rou波伏的腹bu。米开朗基罗jing1心雕刻的大卫像，莹白敦实的象牙。bang球bu同学们的shen躯即使因日光暴晒裹上shen色外pi，和维克多的相比却依旧显得青涩。
为什么只有我如此瘦弱？只有我是gen一折就断的豆芽菜？
维克多如果不出轨…维克多如果没和黛安娜xingjiao…我走到这一步，都是因为你啊，维克多。
安吉利亚气愤地咬牙切齿色，扶住沿途膨大的树干，chuan着cu气，一步步慢慢踱到河边。河中的维克多冲他一笑，转过shen，袒lou赤luo的后背，似乎在炫耀他除了前方发达的xiong肌腹肌外，还有肌理分明的背肌。
嫉妒与愤怒jiao织，安吉利亚jin抓树干，呼xi愈发急促。曲线liu畅的背肌下，两ban过于突出的fei硕tun大肌，抓住了安吉利亚全bu视线。指腹不安地上下mo挲树shen，安吉利亚发现那对tun大肌上覆着一团ting立yin影，不停耸动。定睛一看，yin影来自自己kua间。
安吉利亚松开树干，跻shen跃入河中。白色的湍liupen涌而出，溅上被褥。安吉利亚慌忙用手ca拭，白浆却已渗入经纬jiao织的布料。
怎么会…他怎么会想着维克多she1jing1？
令人作呕的想法。jing1ye的腥气从鼻腔一路打到hou咙，hou口发酸，安吉利亚“哇”地一声吐出来。恍惚间看到沾满污秽的病号服，蓝白相间的条纹在此刻仿佛监狱栏杆，将他囚禁在令人不齿的xing幻想里。
那时他还没预见到，在不久的将来，维克多一切狼狈不堪的神情、维克多肌rou薄发的routi，都将成为他的掌中之物，可以任他随时观赏。
他在梦里闻见了被褥的霉味、和苦味四散的药。灰白窄小的房间布局像棺材——这是他在孤儿院里住的地方。他五天一小病，因为这个不幸的缘故，他在人多口杂的孤儿院里幸运地拥有独属自己的小空间。
他走出房间，看到一个金发碧眼、苍白沉默的小男孩蹲在地上。他起初没认出这是谁，几个小孩跑过来，往男孩正在刨弄的沙坑啐口唾沫，骂了句“病弱鬼”，而后嬉闹着跑开。
这下安吉利亚认出来了，这是童年时的自己。
他凑近男孩，发现男孩挖出的沙坑里是密密麻麻的蚂蚁。男孩拿起树枝戳弄被他破坏的蚂蚁窝，蚂蚁爬上树枝，在树枝上排成抖动的小黑点，宛如五线谱上一串律动的音符。
男孩挥舞爬满蚂蚁的树枝，跑向刚才唾骂他的群童。一个棕发棕眼、打扮整洁的女人抱住他，眼泪把女人姣美的面容rong化“我的好孩子…我终于见到你了，我找了你好久…”
这是他的母亲，黛安娜。
男孩仔细端详黛安娜的脸，又拿起镜子照照自己。男孩问黛安娜：“为什么你的tou发和眼睛都是棕色，我却是金色tou发、蓝色眼睛？”
黛安娜蹲下shen平视他，笑着rourou他的脑袋：“傻孩子，你chang得不像我，像你爸爸。”
“我爸爸？他chang什么样？”
“停下。”
“他和你一样金发碧眼，tou发比小麦还黄，眼睛比大海还蓝…他shen材健壮，一动起来shen上的肌rou像小松鼠一样窜来窜去…”
“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他？”男孩两眼放光。
“停下，别问了。”
黛安娜支支吾吾地搔起脑袋，红run的chun张张合合，嗫嚅着挤不出一个字母。
男孩又问：“你们为什么把我送去孤儿院？”
“安吉利亚，闭嘴！”
安吉利亚掐住男孩纤细的脖颈。男孩脑袋一歪，如一gen纤弱的芦苇，在他掌心折断。
安吉利亚把奄奄一息的自己搂进怀里：“不要知dao真相。”
除非真相找上门来。
黛安娜找到了维克多，安吉利亚的亲生父亲。那时不过秋冬jiao替之际，男孩却已经裹上棉袄。他dai着mao手tao、mao帽子，围着围巾，穿着厚重鹿pi靴，只lou出一对漂泊无定的蓝眼珠。
那年黛安娜生了一场大病，本就纤瘦的shen材被病魔吞去大半，整个人活像gen干baba的枯黄竹竿，挑起来就能晾衣服。黛安娜shen知自己命不久矣，开始找人托付自己的儿子。她先是把安吉利亚领到自己亲戚家，然后是朋友家、邻居家、同事家……安吉利亚像个卖不出去的商品，被兢兢业业的推销员黛安娜几经辗转向各zhong顾客介绍，却始终没人愿意买下。
黛安娜迟疑半晌，shen呼xi一番，敲响大门。门打开一条feng，lou出一缕麦穗似的金发和半只蓝眼——安吉利亚还没捕捉到其juti的形状，大门就被“砰”的一声关上，激起一阵刺骨冷风。
“维克多！我知dao是你！快开门！”
黛安娜咳嗽着砸门，瘦弱shen躯剧烈晃动，蜡黄脸色涨得通红。她砸门的声音比刚才关门的声音更大，男孩必须双手捂jin耳朵，才能避免自己因这振聋发聩的ju响膝盖发ruan。
门终于忍不住不堪忍受地开口，从里面吐出个金发碧眼的高大男人：“你来干什么？我们已经两清了，别再纠缠我！”
黛安娜chuan着cu气指着男孩：“谁要纠缠你！要不是为了我们的孩子，你以为我想再来找你？”
高大的男人瞥了男孩一眼，眼底有yu盖弥彰的讶异和恐慌：“你居然…”
安吉利亚寄养在维克多shen边后才知dao，这句话完整地说出来应该是“你居然还没死。”
“爸爸。”男孩识趣地叫了声。男人脸上不屑的表情并没因这声“爸爸”而松动，反而愈发嫌恶，同时lou出慌张的端倪：“别luan认爹，谁是你爸爸？我有孩子的。”
维克多和莉莉安几乎不主动和他jiao谈，但安吉利亚还是熟悉他们的声音。安吉利亚在各个jin闭的房门后捕捉到他们的对话，有趣的是，明明他们表面上总对他漠不关心，对话内容却常常与他有关。
“爸爸，那个病弱鬼shen上好臭！一gu药味！”
安吉利亚常年吃药，shen上有gu挥之不去的药味。莉莉安被这gu药味一拳砸在脸上，因而每次见他总是皱ba着一张脸。安吉利亚一如即往向她问好，她愁眉苦脸地闪过shen，安吉利亚的问候孤零零砸向地面。
“是吗？我没怎么和他接chu2过，不太清楚。”
“呕！还是别和他接chu2了！他看起来yin森森的，万圣节叫他站门口，我们家都不用布置了！”
一阵爽朗的男xing笑声钻进安吉利亚耳朵里。他从没听过维克多如此开怀大笑，贴着耳廓的门板都微微震颤，刺激他的心脏上蹿下tiao，分不清是忐忑还是愤怒…抑或是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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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他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让他住我们家里？”
安吉利亚的呼xi变得急促。莉莉安ma上要知dao了，他是她的弟弟——安吉利亚对孤儿院里的一对亲姐弟印象shen刻。弟弟的面容天生畸形，没有同龄人愿意接chu2面容可怖的他。他本该和安吉利亚一样形单影只，却有个姐姐与他形影不离。安吉利亚厌恶那张畸形面容上的丑陋笑容，每每看到那样反胃的笑容，他都想用小刀把那张狰狞的脸一刀刀割烂。
维克多，快告诉莉莉安，我是她的弟弟！也许我ma上就要得到姐姐的爱了——安吉利亚当时如此天真地想着。
“他是我朋友的孩子，朋友出差，托我照顾他一段时间。
维克多的回答给安吉利亚当tou泼了一盆冷水。
“爸爸，你让别人照顾他嘛。我不想和他一起住。”
心tiao渐渐平稳，没有恼人的ju大心tiao声能阻碍安吉利亚听清维克多的回答：“那好吧，我找找看。”
颊侧袭来钝痛，ying物相撞的闷响阻截了屋内絮絮的jiao谈声——安吉利亚听得入迷，一tou撞在门板上。闷闷的脚步声朝门口追来，安吉利亚落荒而逃。
“我找找看”？什么叫找找看？把他当不要的阿猫阿狗随便找个人接盘了事吗？
莉莉安的尸ti匍匐在他脚下。那么傲慢的莉莉安，却以对他俯首称臣的姿态死去。
终于安静了。安吉利亚咯咯笑起来，笑了一阵后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踉跄着后退两步，直到后背涂上墙面才堪堪稳住shen子。
安吉利亚摘下眼镜，ca拭溅到镜片上的血ye。他杀人了，他犯罪了。他shen为科学家的光辉之路染上了世俗意义上的污点，他光明的未来也许会因此葬送。
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呢？
眼镜的反光像高中教室的白炽灯。灯光下，心理老师说起原生家ting对个人成chang的影响，教授举的事例里有父母家暴、言语侮辱、缺乏对孩子关怀的zhongzhong惨剧。
安吉利亚却觉得羡慕。
这些事例里的人没有一出生就被丢进孤儿院。从被丢进孤儿院那刻起，他腐败的人生就已zhong下zhong子——不，从出生那刻起他的人生就注定衰颓，这副羸弱多病的shen躯不guan到哪里都只会让他被人厌弃。
他不该出生。维克多肮脏的jing1子不该she1入黛安娜ti内，他是最瘦弱的那条jing1虫，被病弱的卵子啮咬，意外形成不受欢迎的受jing1卵，开始他充满病痛的苦难一生。
安吉利亚讨厌生病。生病让他被人厌弃，被剥夺为数不多的自由，囚禁在昏暗狭小的房间里。
他沉在寂静的黑暗中，睁眼闭眼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苦夜。高热的ti温让思维滞涩，眼前仿佛出现幻觉，一juju肌rou贲发的躯ti在绿地上奔跑，汗水与mi色肌rou随着奔跑tiao跃在yang光下liu淌，如奔腾而下的金色河liu。
那是学校bang球bu的同学在训练，这些shen强ti健的人永远不会知晓他的痛苦，不会在jing1力最旺盛的青春期因病痛而显得早衰。安吉利亚十分憧憬他们能如此肆意奔跑，如行动迟缓的乌gui艳羡上天入地、自由飞翔的飞鸟。
河liu中倒映出维克多的赤luoshen影。安吉利亚从不知白色也能如此厚重，在他shen上显得单薄如纸的肤色，在维克多shen上却每一chu1都有饱实的内容。饱满的xiong肌、肌rou波伏的腹bu。米开朗基罗jing1心雕刻的大卫像，莹白敦实的象牙。bang球bu同学们的shen躯即使因日光暴晒裹上shen色外pi，和维克多的相比却依旧显得青涩。
为什么只有我如此瘦弱？只有我是gen一折就断的豆芽菜？
维克多如果不出轨…维克多如果没和黛安娜xingjiao…我走到这一步，都是因为你啊，维克多。
安吉利亚气愤地咬牙切齿色，扶住沿途膨大的树干，chuan着cu气，一步步慢慢踱到河边。河中的维克多冲他一笑，转过shen，袒lou赤luo的后背，似乎在炫耀他除了前方发达的xiong肌腹肌外，还有肌理分明的背肌。
嫉妒与愤怒jiao织，安吉利亚jin抓树干，呼xi愈发急促。曲线liu畅的背肌下，两ban过于突出的fei硕tun大肌，抓住了安吉利亚全bu视线。指腹不安地上下mo挲树shen，安吉利亚发现那对tun大肌上覆着一团ting立yin影，不停耸动。定睛一看，yin影来自自己kua间。
安吉利亚松开树干，跻shen跃入河中。白色的湍liupen涌而出，溅上被褥。安吉利亚慌忙用手ca拭，白浆却已渗入经纬jiao织的布料。
怎么会…他怎么会想着维克多she1jing1？
令人作呕的想法。jing1ye的腥气从鼻腔一路打到hou咙，hou口发酸，安吉利亚“哇”地一声吐出来。恍惚间看到沾满污秽的病号服，蓝白相间的条纹在此刻仿佛监狱栏杆，将他囚禁在令人不齿的xing幻想里。
那时他还没预见到，在不久的将来，维克多一切狼狈不堪的神情、维克多肌rou薄发的routi，都将成为他的掌中之物，可以任他随时观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