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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蕉(三)(,SP)(2/2)

阮怡默然不答,他虽然知自己亲手布下的暗线的可靠,却在听到这晴天霹雳的噩耗时,并不愿意完全信任他们的言语。楚嫣的劝正在情理之中,这些日以来,他也一直抱着这样的盼望,惴惴不安,日夜焦虑,直到今日。

阮怡无声地摇了摇:“……我自有知的办法。”

伸过手臂,慢慢把她搂了怀里。两个人相依相偎,躺在枕上,阮怡闭着睛,手掌轻轻地抚过她上鲜艳刺的鞭痕,像是有些怜惜、有些后悔:“……你觉得怎样?”

楚嫣自嘲地笑了一下:“所以大将军究竟是比我。大将军一腔情,我却是个只自己快活的自私鬼。”

楚嫣心中明,却不会拆穿阮怡:“大将军,说不定是在自寻烦恼。”

他知楚嫣说的是对的,甚至不需要楚嫣的谏言,他的本能也在告诫他应当如何行事。可惜他一直以来自诩与至亲手足,心无间阻,到了生死之间,却仍然需要伪饰和技巧,才能够小心翼翼地踩在钢丝上,勉力维持着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和平衡。或许世间的规则就是这样的,自从他仕为官开始,告别了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之后,便顺畅地接受了这些往来际的规则。何况他们权力的漩涡,当然要比旁人更小心。一腔诚挚与血之外,他也要有足够的手段和心计,才能站在边与她比肩而立,成为她永远的后盾与助力,不离也不弃。他一直笃信着这些理,因此从来不觉得惆怅与难过。可是到了此时,他仍到了一丝异样:如果不是他密不告人地安下重重耳目,他便与聋无异,的事情他将一无所知;而可能正在生死攸关的时刻,他居然还要千方百计地掩饰自己,从而设法保全自己与的情谊——他的血,他的激情,他为了而不顾一切的勇气,究竟要压抑到什么时候,此时此刻,又都去了哪里呢?

楚嫣暗暗咬着下,这时候她还知自己是谁、该什么——她勉打起神,坐了起来,边勾起一个丽无缺的笑:“嫣儿没事,是嫣儿太放肆了。”

“你是太放肆了。”阮怡只说了这一句,便许久没再说话。楚嫣偏过看他,男人仍然躺在枕上,一只手仍然搭在眉上,像是极为疲累地扶着额,又像是在掩饰自己的神情。楚嫣怔了一怔,垂下睫,温柔地探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垂在床铺上的另一条臂膀,虚虚地握住他的手指,又一次重新俯下,轻轻地靠在他的脖颈里,用脸颊蹭了蹭他的下颌,用妩媚的气声讨好他:“……你生气啦?”

“我只是觉得,大将军何必如此折磨自己。”楚嫣低低地说,“……倘若是我,就算是真的,我也宁愿上天多瞒我几天,骗我到最后一刻才好……”

楚嫣一转念间,便大致猜到了前因后果。阮怡在大司边安密探,或许动机当真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坦:只是因为陷了自己情意重的痴心里,才理直气壮地了这样的安排。可是,这事情一旦让情多疑的大司查知,她又怎么会相信这苍白的理由,想必会引起一场极大的风波。只怕阮怡自己也明白这一,所以才在所有人面前装成一无所知的模样,仍然毫无心肝地沉浸在放肆无稽的床笫之事当中——正因他正大光明,未曾通过暗地里的耳目,探听到了自己原本不该知的事情,所以一如往常,并不忧心。

“怎么说。”阮怡冷冷地哼了一声。

“你说,是我错了?”

阮怡心中索然,,接受了楚嫣的忠告。他命令仆人打来,与楚嫣两个人洗穿衣。先恢复了家常的装扮,走门去,又在下人的服侍中,一件件穿起冠冕、外氅、佩剑、玉饰,打扮得华贵而庄重,这才不负大将军与将军长史的份。

这时候,他到楚嫣虚虚搭在他手背上的微凉的五指,终于决地、牢牢地握住了他的手:“……只是自古以来,情最令人误解。我料想,无论真假,诗断不会想让这些话传去。大将军关心则,一会与大司相见的时候,断不可表现来,令她误解。现下局势暗涌动,千万要更谨慎些。”

楚嫣吃了一惊,驱散了双眸里朦胧暧昧的雾。事关要,隔墙有耳,她心中清楚,便也压低了声音说话:“哪里有这样的传言。京城内外,我不曾听说有这话……大将军从何得知,是不是有人故意造谣给大将军听?”

“这是什么话。”阮怡不以为然,打断了她渐渐陷在回忆里的声音,“男汉大丈夫,怎么能躲在后面骗自己。的事,我早知几日,便能早帮想办法,便能帮得上她的忙。”——只是这一回,他拿着耳目奏报的病状,悄悄地在边关寻觅可靠的名医,得到的回答却都是“无能为力”四个字。

楚嫣沉默,阮怡所谓的办法,连她都一无所知,蒙在鼓里。然后她便听见阮怡带着一丝不快,冷冷地说:“——一个人在京城里,举目无亲,边的人,哪一个是可靠的。我不替留心,又怎么能放心……”

“小嫣。”阮怡没有办法不被她恰如其分的柔情打动,更何况楚嫣是他真正的机要腹心。他没有移开覆在睛上的手掌,在黑暗中长长叹了一气,低声说:“……我听说了一个传言……得了重病。倘若是真的……便是扁鹊在世,也难有办法了……”

“除了大将军这里,哪还有半蛛丝迹,半句传言议论说大司得了病。京城与边关千里之遥,大将军没亲见着,手下人的传话哪里能够轻信。错听了故布疑阵的风声,错传了捕风捉影的猜测,都是常事。大将军何苦自己先忧虑起来。”

阮怡和楚嫣坐着轿,转过两条长街,便来到了长平侯府的门前。阮怡下了轿,抬看去,红墙瓦,仍然是旧日里熟悉的样貌。虽然匾额上仍然挂着“长平侯府”四个字,可是如今的长平侯,不过只是被幽禁在府苑的一个囚徒。这座府苑,早已成为了权倾朝野的大司的幕府——可就算到了这般田地,他的仍然没有抛弃夏初,没有和离分居,没有借着升任大司而顺理成章地另立门,甚至不愿改换牌匾,仍旧活在“长平侯”的名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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