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一下的我们，很吵。

吵到连老师都会笑着说：

「你们班真的很有活力。」

那时候我真的相信——

活力等於快乐。

早修刚考完数学。

老师把整叠考卷“啪”一声放在讲桌上。

「一人拿一张，不要拿到自己的。」数学老师边说边把考卷发给每一排的排tou。

纸张moca的声音一张一张叠起来。

有人很认真翻名字。

有人随便cH0U。

後排突然传来一声很夸张的笑。

「欸我不要改她的啦！」

教室还没反应过来—

一张考卷就被抛到半空。

不是用力砸。

是那zhong轻飘飘、故意让它在空中转一圈的丢法。

纸张在灯光下晃了一下。

落地。

「丢过来啦。」

「不要给我啦！」

有人用脚推。

有人用笔戳。

笑声b刚刚大。

我回tou的时候，只看到那张纸在地板上hua了一小段。

停在我脚边。

我低tou。

名字写着——陈孜瑜。

她坐在中後排。

背ting得很直。

tou低着。

手握着笔。

没有抬tou。

没有皱眉。

没有说话。

「改一下会怎样？」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其实不大。

甚至有点乾。

但那句话一出来，教室真的安静了一秒。

梁宇唐还在笑。

「开玩笑而已啦。」

陈奕也笑着补一句：

「对啊又没怎样。」

他们的表情真的不像坏人。

只是觉得好玩。

只是气氛正嗨。

李欣汝站起来。

她讲话一向很轻。

「不要这样。」

声音不高，却很稳。

「她又没怎样。」

她走过来，把那张考卷从我手里接过去。

「我改。」

陈孜瑜这时才慢慢抬tou。

没有看任何人。

只是把笔拿出来，翻到另一页。

好像什麽都没发生。

老师在黑板前写重点。

完全没注意。

三十几个人继续翻页、讲话、笑。

气氛很快恢复原本的样子。

像一颗石tou丢进水里。

涟漪一下就散了。

我转回前面。

笔在考卷上画圈。

却怎麽都对不准答案。

刚刚那一秒的安静，还停在耳边。

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班上的笑声，不是每个人都在笑。

有些人只是刚好没有被丢。

有些人只是刚好坐得b较远。

後来这zhong事情偶尔还会发生。

绰号被拉chang。

东西被丢来丢去。

有人说「开玩笑啦」。

有时候我会出声。

有时候没有。

我不是每一次都勇敢。

有时候我也想安静一点，

不要让气氛卡住。

国一的我，其实很在意“rong入”这件事。

但那天之後，我心里多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念tou—

如果有一天换成我坐在那里。

我希望，会有人弯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