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簿。
纸很粗,字写得密,墨sE深浅不一,有的像慢慢写,有的像赶着交差。
每一条都差不多格式:日期、船号、货名、件数、扣押原因、经手人、签押。
温折柳看得眼睛发酸,但他强迫自己不去理解全部内容——先抓件数。
件数是数字,数字最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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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看什麽?」同僚忽然问。
「……对数。」温折柳回得更短。
同僚像听到笑话:「对数?你以前对数不是最慢?一条条抠,抠到人想掐Si你。」
温折柳没接。接了就露出“X格变化”,不接反而最像前身:沉默、y、讨人嫌。
年轻书吏在旁边尴尬得不行,小声咳了两下,假装在整理纸张。
温折柳翻到一笔扣押记录,手指停住。
上面写的件数很清楚:二十件。
他往下翻封条册,找同一日期、同一船号的封条编号。封条册上记的是封条张数与编号段落。
他一行行对,对到最後,心口那GU闷忽然像被人捏了一下。
封条册对应那一票,记的是——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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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字写模糊,是清清楚楚的十九。
温折柳手指停在纸上,停得太久,连同僚都察觉了。
「怎麽?」同僚往前一步,探头要看。
温折柳下意识把簿子往自己这边收了半寸。不是心虚,是本能——前世被人抢文件抢怕了。
同僚眉毛一挑:「你藏什麽?」
温折柳把呼x1压住,脸上维持一副“我头痛我很烦”的样子,淡淡吐一句:
「……眼花。」
值夜差役皱眉:「眼花也得对清楚。」
年轻书吏更紧张了,赶紧凑过来:「哪一笔?我、我帮您看。」
温折柳没立刻让。他不是不信人,是他现在谁都不敢信。可他也知道一直挡着会更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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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簿子放平,指给书吏看那两行。
年轻书吏一看,脸sE立刻变了,嘴唇动了动:「……这、这怎麽会……」
同僚也看见了,眼神一沉:「二十件,封条十九?」
值夜差役的脸一下子黑了:「谁记的封条册?」
年轻书吏立刻像被刀架住脖子,声音都抖了:「昨、昨夜太乱了……是、是我跟老周一起抄的……」
「老周呢?」值夜差役声音压得更低,低得更凶。
年轻书吏慌忙指外头:「在值房……」
同僚冷笑一声,目光却又落回温折柳脸上,像忽然想到另一件更Y的事:
「你确定这笔扣押,是你签的?」
温折柳心里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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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签押那一栏——确实写着“温折柳”的签押。
他再往前翻几页,找另一笔同样是“温折柳”的签押。
然後,他的手指又停住了。
同一个名字,笔势却完全不同。
一笔起笔很重,像y压下去;另一笔收笔很尖,像拉出去;有一笔连笔很顺,有一笔又像一个字一个字刻。
不是“写急了”和“写慢了”的差别,是像两个人写的。
温折柳背脊起了一层很细的麻。
他不懂谁是谁,可他看得懂字。
同僚看他神sE不对,嘴角微微一动,像等到了什麽:「怎麽?你自己签的字,你也不认得?」
年轻书吏吓得脸都白了,像怕这话再讲下去就要炸,急忙cHa话:「大人!可能是温大人前些日子手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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