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侍郎李振答：“三公主新得了一位近臣，名叫杜兰泽，这位杜小原是四公主的臣，据说她貌才，很不一般。去年京城饱受瘟疫和灾之苦，三公主奉命清淤防洪，这位杜小献了奇计，疏浚河上淤下，筑河岸的堤防，短短两月之间，化腐朽为神奇。今日一早，三公主巡视京城的运、陆运，也把杜小带在了边。”

东无挑起晶灯的灯罩，掀开这一层透明遮，直视光华璀璨的灯芯。那灯芯被雕琢成月的形状，灿烂生辉。他细瞧片刻，才说：“内阁查账，账面定有亏空，你们要去堵住窟窿。尚书孟年的固执，他认定的死理，皇帝也改不了。若他不愿签字，你们工的账簿会被孟年派人翻烂。”

东无心细如尘，却是沉默寡言的人，金连思并不知东无称赞的是何人何事。她悄悄抬眸，见他拾起一盏晶灯，拇指挲着晶莹剔透的纹理，他又问：“近来三公主了何事？”

唐通磕了个响：“谨遵殿下教诲。”

东无：“好。”

东无忽而一笑：“你忘了三公主和四公主。”

“杜小，”东无念着她的名字，却，“还是王小？”

王迎祥以后，学会了投机钻营的本事，不择手段地往上爬。他的爹是司礼监掌印太监，伺候太后四十多年，受太后信，在皇城的权势正盛，朝廷官员见了他爹也要给些颜面。

东无的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檀木扶手：“他重皇，与我何？他想杀我，却杀不成，皇位传不到我手里。”

东无也没细问。他放下灯罩，重新坐定。

郎中张炯之：“太后立储的意思，从来都是摇摆不定。她一个位居后的女人，也拿不定大局。殿下，现今的局势，对您是最好的，皇帝多日不上朝，二皇下落不明，六皇臭未，八皇蠢笨如猪，唯独殿下您是众望所归的太。”

在东无看来，他的皇妹长大了，长得一副容月貌，但心智还不健全，远不是他的对手。

王迎祥之所以投靠东无，正是因为东无与琅琊王氏有仇。他要看着琅琊王氏土崩瓦解，为此，他不惜东无脚边的一条狗。

东无侧目，轻描淡写地问：“上货运怎么样？”

王迎祥附和：“太后娘娘她老人家年过六旬了。”

金连思：“是。”

东无没来由地说了一句：“太后也老了。”

谢永玄：“何事？”

王迎祥忙问：“殿下，您此话何解？”

琅琊王氏帮了她这个忙。她给孩起名叫迎祥。

什么时候，皇妹亲手把驸杀了，他才能看她一。

直到此时，工尚书邹宗才开说：“微臣向您担保，此事万无一失。”

东无这一笑之间，张炯之心渐急，嘴微张：“女人当政，纯是胡闹。尤其负武功的女，即便与男相，也能自主避。三公主共有一夫七侍，至今无无女，如何继承大统？殿下，依臣之见，比起公主，皇帝更重皇。”

东无：“这位杜小的形貌举止，像极了琅琊王氏长房长家的小，留她在京城，大约是个祸害，但她跟着三公主，防范严密，我也不便手。”

“上货运”才是今日议会的重中之重。

从去年七月开始，东无就通过京城河偷运兵、药材、粮草、盔甲。恰逢京城瘟疫大起，华瑶与方谨一同收容灾民，朝廷力保她们调遣外省的药材与粮。趁此机会，东无安了细，假借“赈济灾民”的理由，与工尚书、工侍郎等几位官合谋，盗取价值一百多万银元的贵重货。

隔日一早，晨曦微，沉重的钟声撞破了皇城的雾气，也驱散了谢永玄的困意。他年过七旬，又是区区一介文人，常有力不济的时候。宦海沉浮大半生，他在朝堂站得越稳，就越要多思多虑。他打起神，手搭着车窗缀饰的一缕缨络，暗念着朝野各党的明争暗斗，他的儿就低声：“父亲。”

他话没说完，东无打断：“前任的两位副指挥使，一个被谢云潇割了脑袋，一个被华瑶放火烧死，你是我留在镇抚司的独苗，别为了个文弱女，轻举妄动。”

车正在平稳行，谢永玄听见儿轻声：“这几天，妹妹经常问我，云潇在虞州的现状如何？她实在牵挂

琅琊乃是江南富庶之地，良民宁死也不肯自阉，然而皇族很喜从江南挑选内侍，官府千方百计地哄骗贫民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东无拆开华瑶的亲笔信，却见她透了一桩秘辛，原来八皇的生父可能不是皇帝，而皇后与何近朱私通已久。为此，东无特意派人去查阅中记录，发现八皇确实有一块龙玉佩，其形状与华瑶的描述一模一样。

改到琅琊，个良民，这是她为人母亲的义。她不能睁睁看着自己的孩沦落贱籍。

东无派的那些细们，有的扮作了灾民，以羌奏思乡之曲，作为通风报信的暗号；有的混了岸边码，协助货船贸易往来；有的原本就在镇抚司当值，声东击西，混淆了华瑶的判断。

东无还看了金家的家书，据说是金玉遐寄来的信，他颇愉悦。事关八皇的血统，太后和皇帝比他更上心，他只需袖手旁观，便能目睹一好戏。

话已至此，金连思仍然跪在地上。她屏住呼，不敢气，没注意东无已经走下了座位，向她走来。她跪在他的影里，他问：“下月初三，你参加殿试？”

镇抚司副指挥使唐通立刻跪下，请旨：“卑职……”

八岁那年，迎祥知了自己的生父姓甚名谁。未经琅琊王氏许可，他暗自改姓了王，也牵连到了他的母亲。隔月，他的母亲惨死街。王迎祥跑去琅琊官府，为母亲报案，官府见他年幼胆怯，无父无母，又不懂武功，就劝他了阉人，将他选送。

早在一个月之前，东无就收到了华瑶的来信。他原本以为华瑶走投无路，打算投靠他。他已经想好了要如何凌她——他的皇妹，比他年幼十二岁，在皇城中特立独行，异于每一位皇公主。她的情十分活泼、十分开朗，只会讨人喜，不会威震众臣，注定无法上位。